浮白引满

过激的银厨/一个魔弹吹

【真剑金红】外道

丈瑠再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和服,从面前的缝隙里跨了出去。

这是他第一次回人间,在来这里之后。

三途川待久了,其实也没什么了。他在河底经历那痛苦的蜕变的时候,就已经听惯了这里常年不息的悲怆之声。初时还有三味线的声音,后来也停了。

当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,从水里上了岸之后,留给他的就只有暗沉沉的天和永不疲倦的流淌的河水。

血祭恸哭已经覆灭,连带着他手下的妖怪们,残留的一些小鱼小虾也翻不起波浪。

他作为人类长久奋斗的目标,就这样在他毫无知觉之时实现了。

不知道做什么,不知道存在的意义为何,他茫然而空虚地在岸边坐了很久,看着河水起起伏伏。

这里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,所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然后某一天,他想起了人间的事情。

那么便去看看吧。

白亮的光芒照得他睁不开眼,印象里和煦的阳光落在身上却有种烧灼的感觉,身体渴望着三途川的河水的滋润。

这就是外道众在人间不能久留的原因吗,他觉得有点新奇,好在还是在可忍受的范围里。

因为他本来就只是个半妖啊。

抬手变出遮挡阳光的斗篷,他循着记忆里的位置寻去。

志叶家的大宅是无法靠近的,强有力的文字结界阻挡了他的窥视。

现在里面坐镇的,应该是那位公主吧。

成功带领武侍们击败了血祭恸哭,将外道众从这人世间驱除,她是真正的志叶家主。

有这位公主在,志叶家的未来也不需要担心了罢。

丈瑠深深地看了他长大的地方一眼,轻轻离开了。

已经不需要他了啊。

下一站是山上的寺庙,同样是他从幼时就经常来往的地方。

他甚至想过,若是哪一天在与外道众的战斗中战死,就将墓立在这里吧。

他恍惚间又想起那一日,抱着已经什么都无所谓的心情与十脏不休止地战斗着。

存在的只有剑,要做的只有战斗,这就是至高的享受。

火光中十脏拉着他一起同归于尽,意识消散的前一刻,他听到了同伴的呼喊。

就这么死去的话,太可惜了。

强烈的生的意志突然涌现,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因执念堕入外道,成为了和十脏相仿的存在

就算堕外道又怎么样呢,失去了生者的身份,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。

他情理之中的在寺里看见了自己的墓,意料之外的是在墓前祭拜的彦马。

之前在志叶家听到黑子的议论,老爷子在那之后就辞退职务,回了老家养老。

看来还是有惦记他的人,在人间以这样的方式保留他的痕迹的。

彦马带来了新鲜的水果和花朵,跪坐在墓碑前,念叨着最近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。

流之介在京都继续着歌舞伎的生涯,马上就要再次登台演出。

茉子去了夏威夷,与父母相聚,前两天打电话说马上要回日本了。

千明经历了魔鬼特训,终于通过了大学的入学式,开春就要正式入学了。

琴叶回了乡下陪伴姐姐,她姐姐的身体已经好多了,琴叶还和千明联系了,据说也想去上大学。

彦马提起源太时却只是叹气,对着墓碑沉默了许久。

殿下您要是能去见他一面就好了,那孩子啊,到现在都放不下。

被突然提起的丈瑠微微一愣。

对于其他的武侍,丈瑠还可以用责任和使命来说服自己,但是源太不一样。

他这个青梅竹马,是为了他而成为武士,抱着死亡的觉悟与他并肩战斗的。

自己死去之后,源太内心会承受怎样的痛苦,他有些不敢去想。

丈瑠在暗处朝彦马行了一礼,转身离去了。

他很想去见见源太,又无端地畏惧见到对方。

无法言喻的感觉弥漫开来,他仿佛身处三途川的河底,窒息着挣扎于疼痛中。

一时间又回到了在三途川的岸上无所事事的茫然中,他沿着人间的河岸前行着,不知道前方是何处。

直到看见熟悉的寿司招牌,才把他拉回现实。

寿司车随意地停放在岸边,摊子的主人趴在摊位上睡着了。在这样一个人迹稀少的地方支摊子,很明显招揽不到什么生意。

丈瑠环视四周,突然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。

这里是源太最后与他见面的地方。

源太追着离开志叶家的他来到这里,告诉他就算他不是殿下也没关系。心灰意冷的自己看着水里的倒影,回答他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不是殿下的自己,一无是处的令人震惊。

那个时候他绝没有想到,这会是他对源太的最后一句话。

源太扔下一句你在这儿等我就急匆匆地跑了,然后自己就被十脏引去战斗了。

一去就是永别。

彦马在墓前的话在耳边想起,丈瑠忽然就不敢去想象,源太在他离开后,是生活在怎样的自责和愧疚中。

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下,确认源太已经睡熟了,轻轻地走到近前。

寿司摊的老板带着满身疲倦,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。他的一只手搁在桌上的水箱前,水箱里游弋着丈瑠当初送他的折神乌贼。

丈瑠看了他很久,也迟疑了很久,最终还是放下了想触碰他的手。

现在喊醒又有什么用,告诉他自己成了外道吗?

丈瑠最后拿起挂在旁边的衣服给源太披上,准备离去了。

只能做到这儿了,亡者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啊。

“小丈……”

源太突然发出一声梦呓。

丈瑠僵在了原地,源太却没有再说下去,翻了个身继续睡了。

心中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惋惜,丈瑠稍稍停顿了一下,没有止住自己的步伐。

该回三途川了。

然而回去了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,他又回到了看着三途川的水发呆的状态。

在没有时间概念的三途川,很久很久也仿佛只是一瞬间。

腑破十脏好歹有其他外道众为伴,而这茫茫三途川,也只有他一个外道。

人间没有地方可去,这里也没有地方可归,哪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。

他现在很明白为什么十脏要沉迷战斗了,没有可追求之物,空虚的存在着,实在是太寂寞了。

他看着河水里的倒影,还是一无是处的令人震惊。

都说人死之后灵魂会来到三途川,太过强烈的思念是否也可以引来他记忆中的人?

他在长久的孤寂中渐渐模糊了真实与虚幻,身边又聚满了生时的伙伴,他们欢笑着,交谈着,自己也像以前一样,坐在稍远的高处含笑望着他们。

只是一睁一闭的瞬间,他放任自己迷失在记忆的幻境和荒寂的三途川的切换中。

“喂”

有人在他身旁坐下。

“来吃寿司吗?”

那人挠挠头,冲他笑得一如从前。

他也朝他微微颔首,这次的幻觉,格外真实呢。

“这不是梦啊”

对方微微叹气,露出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沉重的表情。

他的手穿过重重迷雾,打破生与死的距离,准确地碰触到他。

真实的触感和同类的气息唤回了已经沉沦的理智,他睁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。

“我回来了,小丈”

源太对他露出了灿烂的,比什么都更加真实的笑容。

世界上最后的外道,终于获得了救赎


—END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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